林冬来到晨曦公园从镜子中走出的时候,苏念雪已经站在那里了。
夜风缓缓吹动苏念雪的长发和裙摆,一片黄绿色的树叶缓缓飘落在她的脚边,她一动不动地看着不远处充斥着欢声笑语的人群,目光不自觉地在不远处的一家三口的身上停留。
年轻的父亲一把把怀中的女儿高高举起,很自然地把她放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挥舞着手臂的小女孩门牙少了两颗,但并不妨碍她笑得那么满足与张扬。
一旁的妈妈脸上则挂满了柔和的笑容,像是水一样温润的眸子里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很久很久以前,苏念雪也和这个女孩子一样,骑在苏年的脖子上像是世界上最威风的女骑士指挥着爸爸左冲右跑,一旁的妈妈虽然嘴上说着“注意安全呐”,“不要摔跤了”,但脸上的表情却无比明显地表现出她也沉浸在这一分这一秒的幸福里。
很久很久以前,又是多久之前呢?
一切是从哪一天开始发生变化的呢?
她又是在哪一次和父母一同出门玩的时候,意识到自己已经是一个不能再坐在爸爸的肩膀上的大姑娘了呢?
她也不知道,因为当时的自己也根本没意识到那就是最后一次,而且是这辈子的最后一次。
“林冬,其实我爸爸他,和你是一样的。”苏念雪头也不回,轻声说道。
“不一样,这世上没有任何人是一样的。”林冬其实心知肚明苏念雪的意思,但他还是这么说。
“他和你一样,也是假面骑士。”苏念雪语速很慢很慢,极力让林冬听不出自己声音中的异样。
“行了行了,哭哭哭,就知道哭,哭能解决问题吗?是不是你眼泪掉个两滴下来,那镜怪物就不吃你了?是不是你一哭,大家都要把你当祖宗供起来?”
那次在游乐园林冬是这么对她说的。
“我......”林冬才吐出一个字就突然有些说不下去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哽住了自己的喉咙。
“你知道,对吧?”苏念雪就这么背对着林冬,不让林冬看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林冬沉默了,不过这次不是说不下去了,而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他和你一样,是假面骑士,所以他也和你上次说的一样,有作为假面骑士想要实现的愿望。所以不论那个楚铭山是不是他杀死的,至少都和他有所牵连,对吧?”
林冬还是不回答,苏念雪也没想着要他回答,她只是想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可这一次,我爸爸他没有变身,没有使用你们假面骑士的力量去保护那个人。”
“他是因为事发突然而错过了变身的最佳时机,还是他根本就没打算使用假面骑士的力量,这没人知道。”
“但我知道的是,他绝对不会后悔。”说到这里,苏念雪忽然回过头来,红红的眼眶里明明蓄满了泪水,可就是倔强地一滴都没有掉下来。
“因为如果说爸爸他处理楚门山的案子的时候,他想要实现的是作为一个假面骑士的愿望,那么这一次,他想要实现的,仅仅只是苏年的愿望,是他作为一个普通人,一个普通的父亲,一个普通的警察,想要实现的愿望。”
讲到后面,苏念雪几乎是吼着说出来的,林冬从来没有在现实中看到一个女孩子露出这么歇斯底里的一面。
她并不是责怪林冬什么,只是想要向林冬证明,证明她的爸爸并不是为了假面骑士的愿望就可以舍弃掉一切的人。
这段时间她过得太压抑了。
她几乎什么都知道,镜世界,假面骑士,镜兽,以及各个骑士之间实际上并不是处在同一立场这层关系,她自己不是假面骑士中的一员,却因为种种原因被卷入了这场战争,仿佛她也是假面骑士中的一员。
可她偏偏什么都做不到,而且对谁都不能说。
林冬是现在的她,唯一可以倾诉的人。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要成为假面骑士,去代替我父亲,完成他没能实现的愿望,去履行他没能贯彻的正义。”
爆发过后,苏念雪冷静了下来,语气终于不受控制地哽咽了起来。
她蹲在地上,用袖子遮住了自己的眼睛,不让林冬看见她的泪水。
“嘿。”一直站在原地沉默不语的林冬也终于迈开了步子,走到了苏念雪的身边,经历了一到两秒的迟疑,最后很小力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我没哭......我没哭......我只是......只是......”苏念雪把脑袋埋在交叠的手臂之间,断断续续的声音像是那些因为某些事情而被父母冤枉,想要据理力争却哽咽到说不出话的小孩子。
他们都是很勇敢的小孩,他们会为自己想要争取到的东西而努力,会为心中正确的事情而据理力争,哪怕事后很可能会因此被父母骂得狗血淋头。
“你其实......是个很坚强的女孩子啊。”成为龙牙之后的林冬,似乎是第一次用这么温柔的语气和别人说话。
听到林冬这么说,苏念雪再也压抑不住心中悲伤与委屈,放声大哭了起来。
少女的哭声中似乎隐隐约约地在说些什么,但声音太模糊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