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整天我就这么坐在门口在发呆。
就这么盯着竹林的方向,看着天上的白云,竹林里冒头的竹笋。
看着又要黑下来的天,我走到外婆身边。
看着外婆坐在外面的摇椅上,轻轻的扇着蒲扇。
那有些苍老的面容,两鬓已经染上了时光的斑白,一脸的慈祥和蔼。
趴在旁边的小黑狗,我只能拿着小板凳坐在她的身边,倚靠着她。
看着天边,渐渐染上晚霞的颜色。
喧嚣过后的寂静,格外的明显。
晚霞散落在她的身上,轻鼾声响起。
她似乎跟着山林里的一切融为一体。
那黑影就站在不远处的大槐树下,凝望着木屋前,躺在摇椅上的人。
一个星期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我们的父母重新去往了工地,山里渐渐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偶有三三两两的人,去采粗茶。
这座山似乎安静了下来。
只有那黑影依旧时不时的出现。
有时在山顶,有时在竹林,有时在槐树下,有时就站在窗户边。
我也从一开始的害怕,到现在渐渐的习惯了他的存在。
我觉得他并没有什么恶意,仿佛是像守护着什么一般,一直在我们的身边。
开学时,我又从外婆家去到了姑姑家。
直到高中上学开始寄宿,我们离开了那座小镇,也在没有时间去到山里。
人们往大城市走去,老一辈的人留下了自己的孤独。
那个小老太太还是倔强的守着自己的木屋。
守着自己的一亩三分田。
直到那年清明节,我们再次相约一同去到山上,帮外婆采茶,顺便祭拜外公。
我们一群人在山上,有说有笑的采着茶叶,这时我突然想起了山顶庙宇里的黑影。
可现在我已经分不清,那到底是小的时候太小,记忆出现的偏差。
还是真的,曾经有那么一个黑影,就在山上,守护着他所珍视的一切。
我们去到了外地,和外婆也渐渐只有电话的沟通。
在那天电话里,外婆那满是喜悦的声音说着,孩子们想要给她重新翻新一下木屋。
这样下雨天,屋子里便不再漏雨,不会再有老鼠和蝙蝠在屋顶上到处窜。
她也可以更好的在山上生活。
看说着说着,她的声音里隐约带上了哭腔。
她提起了外公。
她说:她觉得外公一直都在,所以她拒绝了家中孩子想要让她去镇上居住的想法。
她觉得她在山上就能感受到外公的气息。
因为这里是他们曾经一起生活过的地方,这里才是属于她的家。
每年的清明节我们都会回到山上,因为我们约定好了回来看外婆。
帮外婆一起采茶,帮她一起拾柴。
这次回来的我们,看着曾经的木屋,如今已经变成是石头堆砌起的房子。
水泥涂抹的墙壁格外平整,地面也不再是坑坑洼洼。
小小的一间木屋,现在变成了三层高的小洋房。
却没有了曾经生活过的气息。
我们在木板上刻下的身高消失不见,我们曾经在门前玩的沙,也变成了水泥地。
没有了门缝的木头门,没有了下雨天会漏水的后门,没有了我们几人的秘密基地。
3层的小楼房,在这座山里显得格格不入,可时代总要发展,生活也总要继续。
外婆是开心的,她的房子变得更好了。
她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外婆在这座山上奉献了她的一生。
我们吃饱了躺在曾经的木床上。
这是外婆唯一不愿丢掉的东西!
那是陪伴了她一生的床。
也是孩子们都睡过的床。
她没有办法陪在每一个孩子的身边。
因为孩子终究会一个个走向远方更加广阔的路。
外婆絮絮叨叨的说起了她的过往,说起了她的每一个孩子,说起了我们。
到最后变成了喃喃的低语。
她说:房子建好之后,她就感觉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见了。
她开心,她的家变得更好。
她是开心的,因为她的孩子们也越来越好。
祠堂也重新修建了,变得更加庄严。
这样就不会再有蛇跑进去了。
我看着从外婆眼角静静流下的泪。
这个坚强了一辈子的女人,这个为家庭付出了一生的女人。
也会在每一个夜晚想起年少时的人。
只是我已经许久没有再见到那个黑影。
在我曾经见过他的每一个地方。
我曾仔细寻找着,可是他始终没有出现,不知去向了何处。
可曾经明明我对他充满了恐惧。
是啊,你害怕至极的东西,可能就是人家日思夜想,想要见到的亲人。
也许他真的存在过,在我们不在山上的时候,独自的陪伴着那个他放心不下的人。
也许没有那么一个黑影,只是一个10岁的孩子,丰富想象力中的一个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