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誉军旅生涯十几年，不是第一次参与担任救援指挥者。
但是，却是第一次面临这种无法下手的决断。
他看着手里面的救援方案，跟救援图解步骤规划。
薄唇微抿：“让沈进拿主意。”
然后就要把方案递回去给小张。
小张这边还没有接过来，沈进就掀开帐篷的帘子，然后走了进来：“这个主意，我是实在拿不了，你别为难我。”
沈进脸色严肃，一点都不像是在开玩笑。
秦誉握着顾展眉的手指，看着她在昏迷中也微微蹙起的眉头，开口道：“谁伤的比较轻一点？”
“两个一样重，如果不尽早做决断，哪个都得死。”
沈进走过来，指着救援方案的图解道：“一根不锈钢水管，直接横向穿透了两个人的左胸腔下方一点的位置，角度刁钻，简直是死神之矛。”
“可他们两个都没死。”
“暂时的，”沈进手指指了指图解上面两个人的受伤位置，“这根钢管强行进行切割，因为不管是靠近那个人的位置进行切割，都会造成剧烈的晃动，然后危及被插入胸腔的那个人的生命，位置没有直接靠近心脏，但是断掉的肋骨距离心脏只有不到一厘米了，任何晃动都是致命的，而且会让对方马上暴毙。”
“从中间进行切割呢？”
秦誉开口。
“不可能，那样只会让两个人都死，他们两个只距离不到三米的位置，钢管中间是被碎裂的墙体卡住的，要挪开钢管周围的碎石也要小心翼翼，但是，如果有碎石的固定，进行一方的切割，就能够最小程度的减少钢管的震动来保全另一个人。”
沈进的说的已经很明白。
秦誉也懂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只有赶紧让其中一个死了，才能够去解救另一个，对不对？”
沈进沉重的点头：“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是，两全其美的办
法是在这场救援之中不存在的。”
“你觉得我应该救谁？”
秦誉一只手扣住顾展眉的手指，紧紧握着她的手。
双眼则是看着沈进。
沈进抿唇，眼神有些暗淡：“六年前季小涵为我们做了什么，你很清楚，首长。”
秦誉笑了一下：“我差点就要忘了，你也是执行过那场任务的队员。”
沈进不敢去看秦誉的眼睛，但是说出来的每一个字，都低而清晰：“我们不应该去放弃她第二次了，秦誉。”
这一次，沈进没有叫他首长，也没有称呼他为这次救援队队长，而是直接喊了他的名字。
他在提醒他。
也在警告他。
唯恐他忘记了自己是欠了季小涵很多东西的。
秦誉的薄唇抿直，锐利的双眼变得深沉。
脸上没有因为沈进动了私情游说他的愤怒，也没有欣然应下的理所当然。
他沉默着。
直到自己握着的那只手，忽然奋力的往高处一伸，从昏迷中发出了一声呓语：“逸尘……”
秦誉转头看向顾展眉，看着她眉宇间显露出来的伤痛，心中忽然涌出了某种隐秘而阴暗的情绪。
沈进也听着顾展眉的迷糊呓语，而微微怔了一下。
然后道：“首长……”
秦誉没有说话。
沈进皱眉，又喊了一声：“秦誉！”
这一声有些重，几乎是在逼着秦誉下决定。
秦誉抿直了唇瓣，眉毛紧皱。
“沈进，你也不愿意身上背着一条命，不是吗？”
秦誉这句话，让沈进沉默下去。
的确，沈进将这个难题交给了秦誉，让秦誉来做这个决定，显然就是不想要背负着死掉的那个人的命。
因为，江逸尘是江司令的儿子。
他一个普通的小军官根本就担不起这条人命的重量。
只有同样身为司令员儿子的秦誉才能够背负这条命，才能让江司令死了唯一的
儿子也无处哭诉。
也无法去责备。
他很自私，但是，也必须去自私。
因为，季小涵是掩护过他们的，这个恩情，他记得，秦誉也要记得。
“你让我考虑一下。”
秦誉没有立刻做出决断。
沈进看着秦誉紧握着顾展眉的手指，皱了皱眉，想要动摇秦誉：“顾医生……”
“闭嘴。”
沈进咬牙道：“顾医生喜欢江逸尘，你看不出来吗？”
秦誉看向沈进，眯眼：“这不是让我放弃江逸尘来保全季小涵的理由。”
沈进还想要继续说。
秦誉却蓦地冷斥：“出去！”
沈进被这样冷斥一声，微微怔了一下。
看见秦誉脸上的神色很冷，这才憋住嘴巴里面的话，然后不甘心的从帐篷里面走了出去。
秦誉看着沈进走了之后，才垂下眼睛呼出一口气来。
但是握着顾展眉的手指，依旧很紧，没有松开的迹象。
大概是他握的太紧，太用力。
所以顾展眉在昏迷之中都感受到了难以忽视的疼痛。
她皱着眉毛，缓缓睁开眼睛。